避风塘的夜宵
晚上七点一刻又整装出门,晚上还有一场以夜宵为名的聚会,呵呵,想想这帮阿姨们也是很有趣的,而我也真是很有空,跟她们和他混在一起,明知只是闲扯。因为知道晚上不会回来早,所以没有骑车。又是很顺利,刚到站头,一辆50路就出现了,一刻钟就飙到裕德路,下来走过去,前一节课刚下课。杨阿姨她们围着负责排课的老师又在说不能取消这节课的事,我进去只是问她我的优盘可在她处,没有多说什么。坐上窗台换鞋,今天他似乎特别兴奋,直往我这边走,而且居然没有穿拖鞋,换了双皮鞋,还拎了个公文包。医生阿姨见他靠过来,悄悄问我:跟他说了吗?我点头,他也低声说:说了。杨阿姨想去避风塘,其实我更倾向钱柜茶餐厅,不过她可能觉得近些,我也就不反对了。
课前跳给杨阿姨看敦煌舞,他从外面走进来,搭话道:那边教了什么呀?我说敦煌舞。正好让他帮我看看,他说他没学过。没有音乐地做了一遍动作给他看,自己知道造型都没摆稳,最后一步单腿的更是没站稳,他只说很好很好,蛮漂亮的。但是知道只是假象,杨阿姨笑:很好,就是没有基本功,是吧?他没有回答。唉,干嘛不直说呢。只说多看看唐宋的壁画就有感觉了,可是壁画和真正的舞蹈还是差很多呀。
上课前觉得很困,很累,担心自己坚持不到太晚,不过开始上课了倒又好了。先用藏族舞热身,各跳一遍。然后复习蒙古舞,动作记不全,跟了几遍,动作基本记住,可是味道呢?一点也没有,一点点感觉也没有。唉。之后《秋蝉》,上次新教的动作我也没记全,杨阿姨完全把《秋蝉》和《葬花》搞在一起了。他带着很认真地跳了一遍,sigh,平常他随便跳跳的,一认真起来,芭蕾的感觉是惊艳的,只能看到一些先记着,以后自己注意模仿吧。他自己回忆起来后面的动作,只是来不及再说,不过这下我应该是记住了。最后让我们自己把《葬花》跳了一遍,四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了。
一下课,我们几个都很快地冲下楼去。医生阿姨老是喜欢叫我“小朋友”,哈哈,我也乐得在她们面前装回小朋友好来~没看到医生阿姨出更衣室,还以为她还在里面呢。我正吹完头发在戴耳环,她推开门探出头来:mm啊,你好了没?晕,敢情他们都已经好了呀~赶快拎了包冲出去,“飞”到前台,他换了蓝色的T恤正在签字——一时间我都没适应过来他穿得这么muscle--侧转脸微笑地看着我,没有像平常那样避开眼光,可是我却装作没留意,只是照常换了卡,跟着阿姨们出去。看到好学王阿姨也跟医生阿姨走在一起,还有点担心:怎么才能不被她看破我们四个要去聚会呢?结果却是医生阿姨邀请她的。回头见他跟了出来,追过来问:去哪里。杨阿姨说避风塘,他说不认识。我和医生阿姨没骑车,杨阿姨说:你们跟他的车去吧。正好我认识路,也可以指给他。他进去开车,我带着医生阿姨走到车库门前,正瞥见他从电梯里出来走过。阿姨还担心:这车库只有这一个出口哦?我说反正以前都是从这里出来的。看到路边蹲着一只狗,不知谁家的,只是常见它在这边。于是蹲下身来召唤:狗狗~狗狗~它屁颠屁颠地就跑过来,围着我脚边转啊转,用鼻子到处拱,又到处舔。只要它不咬,我是一点也不怕的,医生阿姨躲在我身后直叫:快把它赶走~哈哈,看到他开车上来,把左侧车门弹开,又下车来帮着赶狗,我遮挡着让医生阿姨先上了车,我再跟着坐了进去。于是话题自然就在狗上面,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我们俩讲话,几乎没有插一句。只在开到路口的时候看到真锅,问了一句:是那儿吗?我们给他指路。停在往腾飞大厦车库去的路口,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停那里,我说要么我下去问,我刚推开门,有个保安走上前来肯定了我们的方向,于是我又坐回去。他又不确定下车库的路线,医生阿姨想去问,他说就摇下车窗,不用开门。就停在进口处,我和阿姨先下车,悄悄跟阿姨说:他今天倒请出假来了。阿姨说:咱一会儿问他能到几点,就知道了。他说以后要穿西装打领带,注意公司形象了,阿姨笑:保险公司是要这样的。我看到了“商场入口”的指示牌,其实大家都没到这儿来过,我试探地引导他们一起往那边走,果然看到了电梯。阿姨真问他:你今天能到几点啊?他说随便,因为今天就住徐家汇这边。我偷偷地笑,他大约看到,追问我们:后面还有什么活动吗?我们都不答,我只是走在他前面笑。后来解释奥运会期间“她”明天要加班,本来叫她一起来的,没空,他今晚就跟老人住。一起上楼,杨阿姨她们俩已经坐在门口等待我们了,找了个环形沙发的位置落座。他说下去拿停车卡,忘了带上来。王阿姨、医生阿姨和我坐在沙发上,其实沙发上还是蛮宽敞的,但是杨阿姨见沙发敞口正好有两张椅子,便说他和她就坐外面好了,她坐在了我的右手边。一会儿,他上来,就往我身边坐下,杨阿姨非叫他坐到椅子上,还好,她往右挪了,把自己原先坐的位置让给了他。他们俩一坐下就开始谈保险,我先回了个工作电话,王阿姨也在不断地给儿子、给朋友打电话说今晚晚些回去之类的,我不打电话的时候就跟医生阿姨一起看菜单。好不容易点好吃的,我要了热奶茶,医生阿姨点了三杯雪梨汁,要了一杯芒果柳橙汁给HXG,“不管他要不要”,我笑她:你好霸道,点什么就要人家喝什么啊。
坐下来,他很热,对某个服务员说要冰块,之后马上发现她去领位了,他问她:冰块呢?她说:等一会儿。他一下跳起来说:我等到什么时候?!阿姨们劝他说那个小姐只是领位员,他说最近火气很大。似乎第一个月做得不是太好,有点着急。后来雪梨汁上来时只有一杯,另两杯迟迟未上,见他又要怒起来,我笑着冲他上下挥手道:消消火,消消火。
之前聊了些什么已经不记得了,只记得曾说起关于母亲报户口的问题,跟他说:如果不行,我可就要找你啦。他却说这种事情,不要托人啊,按正常程序办,找人还要花钱,没意思。后来阿姨们七嘴八舌地给我出了个主意:盯着管我们这边的片警。他低声问我是哪个派出所,我说了,他说哦,是她管辖范围的。
吃东西时,王阿姨问他减肥吗?他说不减。其实阿姨的意图是他不减肥能保持这样,说明多吃点没关系。我在旁边故意举手道:减过的,我检举。他只能看看我,不能反驳,嘿嘿。
谈及生肖和年龄,王阿姨问他属什么,他犹豫了一下,只能说“保密”,知道他是无法回答身份证上的那个还是实际上的那个,我想套他,说:那你说两个让我们猜吧。他只摇头不作答,后来私下问他:78还是79年的?他倒告诉了我,78年。心里一震:老妈以前一直说我跟属马的比较好,可是为什么偏偏他真的属马呢?
上沸腾鱼的时候,他说喜欢吃,阿姨们都让给他,我吃了两片,也不好意思跟他“抢”,只能说他:你不是咳嗽吗,还吃刺激性食物。他争辩道:好了,就是喉咙有些痒,可以忍住,不过一讲话就不行了。--明明就是没好!说到白天吃的三文鱼,他在一旁听到,很激动地问:你也喜欢三文鱼吗?我说没什么特别。后来医生阿姨又说到的时候,他又问,这下两人找到共同语言了,商量着下次一起去喜多屋。
说到排舞,她们似乎都不怎么喜欢李老师。王阿姨是因为以前李老师不愿教她们;而她们又是因为她之前上排舞课完全免费,这一点让HXG知晓后,当然也很不爽,“抢饭碗”嘛。可是我并不受他们影响,我很认真地说:我很感谢她,从一开始我到这里来上课,就是她一点点教我,现在排舞也是她一点点给我补课,给我讲。他们都看着我,无法反驳我什么。他听到说之前排舞课是免费的,不知怎么忽然把这一点和本来要减掉周五民舞课的事联系起来,问:周五是为了加排舞课而少这一节吗?我本能地反应说:不知道。杨阿姨看看我,也忙说:不知道不知道。我不想增加别人之间的矛盾。
医生阿姨买了单,他先把卡递出去,收银的服务生大约习惯了男士买单,犹豫了很久,没有接阿姨的卡,杨阿姨起身去把它换了回来。我拿钱想给医生阿姨的时候她看到我卡包里巴贝拉的贴纸,拿出来玩。他看到了,索性坐到我旁边的沙发上来,伸手来拿,问是什么,于是给他看。他剥了三个贴在自己手机背面,我一看“休息”“加油”“开心”三张都少了,只有“想念”那一张他没有剥,从他两手之间绕过,抓来贴纸剥下“想念”贴在自己手机背面贴钻的“SF”下,边贴边说:为什么不贴这个?他接过贴纸,不声不响也贴了一张。
问我为什么不找男朋友,这个问题不止一次问了,我照例反问:为什么要找?他说那你可以不孤独呀。我说我不孤独,孤独的人是可耻的。停了一下,笑道:我只是寂寞。他也笑,重复了一下“寂寞”。后来才想起,如果我说周五的晚上尤其寂寞,他又会怎么想怎么应答?
问他明晚有没有空去酒吧,知道几乎是不可能的。问我公司里有没有漂亮女生,我想了想,说前台?他说不要。又说老板女朋友,他也不要,以为很老。聊到老板,我不介意把老板的电话留给他,他说如果做成单子请我吃饭,我说我不要吃饭,你只要多教我一些就行了。他却有些吞吞吐吐:你就跟着学就行。我说太慢了太慢了!他也没有应答。告诉他老板说英文和粤语,他记录下来,抬头问我:“粤”字怎么写?我直接从他手中接过笔写了下来,事后发现我也写错了,少了封口的一横。不想他对着我的字看了半天,然后轻轻地说:你写的跟我写的就是不一样哦。我心想:每个人的字当然都不会一样。
我们俩都趴在桌上,他忽然看到我的手机说:你的手机跟我一个牌子的嘛。nokia,很通用的牌子,一样,并不值得惊奇呀。看我手机背面,但是却始终没有问“SF”是什么意思。
临近十二点半,阿姨们还聊得很起劲,看他已经沉寂下去,我们笑,他忙问:还有什么节目吗?我说十二点以后了,去钱柜吧,便宜了。哈哈,故意的,知道他们不会。又坐了会儿,杨阿姨说走吧,指指他:看他不行了。他说一般十点多就睡了。我想到去年教师节的短信,明明是十一点多回的。一起走出去,他说这是他到上海以来在外面玩得最晚的一次,阿姨们回头相互递眼色,我走在最后,笑道:你要溶入大上海的夜生活。杨阿姨和王阿姨开了自行车,推着往右走,医生阿姨在搞清方向后也是要往右的,他独自一人徘徊到商场入口,离我们有一定距离,只有我是要到马路对面去打车的,但是这边却没有断口可让我过马路。王阿姨说让我骑她的车回去,我谢绝了。正在我犹豫是跟她们一起往右走找出口,还是独自往左往家的方向去找出口。他不知何时又走回来说,我送你吧。虽然之前也曾料想过,但是终究不愿抱太多幻想。看他道:不用了吧,你今天又不回南方那边,绕道的。他说对,我不回。又问:你住哪儿?我答了,他说没关系,走吧。阿姨们当然觉得他能主动开口,也放心我的安全。
于是跟阿姨们道别,尾随他走往车库入口。他说商场的门都关了,只能从这边走。原来刚才在那儿转悠,就“侦察”了这个。一起走下去,他说你还一个人住?我说不是,父母回来了。他说已经回来啦?我说寒暑假他们都会回来啊。他淡淡地说了句:我还想去你家借宿呢。由此证明,上次电话里的话,我应该是没有听错啊。我笑了笑:你可以打地铺。他似乎刚想起来说:哦,你家只有一间是吧?那不大方便。我没有接什么。他说今天只带了徐家汇这边的钥匙,长桥那边的没带。或许今天太晚了,他不大想回去打扰老人,可是又没别的去处。于是跟他说起在米兰的时候让酒店的waiter借宿我的房间之事。
开了车到出口,收停车费的时候果然不够,避风塘结帐时只给了15块,而一共要35,于是他把车停在一边,让我在车里等着,他自己上去。独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,环看车内的一切。他的钥匙插在方向盘下,钥匙坠是个椰壳的,上面刻了些“平安”之类的字样。车后座上放了两个垫子,刚才我们坐时已经弄歪了。驾驶座上套的席子也歪了,犹豫了一下,伸手把它拉正。对着车窗上贴的各种标志,一个个看过来。好久,他还没回来。觉得不太好,于是拿了张二十元的放在包里比较容易拿到的位置,以备不时之需。好一会儿,他回来,拿了钥匙开后备箱,我说怎么,还是不够么?他点点头,说还差五块。我把那张二十递他,他不接。回头看到他跟收费的人似乎又有了些问题,在商量什么,预感事情不顺。于是我开了门上前去问怎么了,好像避风塘给的停车票有部分不能用,我也没看清墙上的告示红蓝两色卡有什么差别,两张蓝色的似乎不能用,他跟收费的保安说:要么送给你。人家也没用,他说你知道吗,为了拿这三张卡,我把它招牌都砸了。可以又能怎么办呢?他又回到车上去取钱,我问收费的人,还差多少,他说五块,我懒得再翻钱袋找,直接给他二十说你找我吧。他过来的时候,拿着发票看了看,我说你要发票吗?他说不要。一起回到车里,他说虽然不在乎这几块钱,但是不该付的就不付。我点点头,知道他心情很差,本来就已经很困乏了,又遇到这样的事情,可是我却无从安慰。
终于离开了车库,他说:把窗摇上。我说:其实可以不开空调,风吹着也蛮舒服。他没有回答。开过去的时候路过避风塘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,他说你看那招牌,已经摇摇欲坠了。我没来得及细看,只能轻轻地说:别生气了。他说我没生气。可是开过去一路他却无语,上高架时我说有时候晚上这段高架不能开,宛平路那边就得下来。他说了一句有时会封路。无语。我说现在保险不好做啊。他没有回答。开过体育馆,我又说:奥运会这边全关了,不知要损失多少。他又是无语。我也不知再说什么。一阵沉默,他看到自己的手机,自言自语说了句手机没电了,我说你要打电话吗?他摇摇头。忽然想到,于是说:你发短消息真好玩,每一次都以感叹号结尾。他自己也笑了,说感叹号不好吗?说明感情丰富。可是说完这一句,他自己好像愣了一下。很快高架就下来了,跟他说柳州路大转,他开到了直行道上,幸好晚上车不多,可是转弯道上的车没有往等待区开,他便一下子插过去,说谁让他不开的。出了地道,他却说开错了,我说没错啊。他说这边红绿灯多,走那边的话现在都到了。原来他一直以为我住在对面金塘,他说这边不是别墅吗?我说对啊,别墅后面的小区呀。路过高层,指给他看:我舅舅和表哥就住这边。他说他也认识一个人住在这里。临近地道下口,我说就停这儿吧,你可以直接开下去,不用绕了。他没有异议,幸好上海的治安还不错,我是希望他会说“送你进去”之类的话,可是没有。道了谢,说了再见,我独自走进小区。
